“十五年了只有在路上我才感觉我是一个父亲”

发布日期:2021-07-29 03:58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7月11日,电影《失孤》原型人物郭刚堂向媒体表示失散24年的儿子找到了,且DNA比对成功,将于近期认亲。

  1997年,郭刚堂年仅两岁的儿子郭振被拐,随后他变卖家当,换成摩托车开启寻子之路。这二十四年,他骑行超40万公里,跑了31个省,报废10辆摩托车,替七个家庭找回孩子,期间被骗、被关押、被死亡威胁,却始终没能得到儿子的下落。

  2015年,根据郭刚堂寻子经历改编的电影《失孤》上映,影星刘德华扮演父亲雷泽宽,骑着摩托找儿子雷达,找了十五年未果。如今这部电影和背后这位父亲的时间,总算有了交代。

  本文摘自电影同名书《失孤》,讲述了主人公从摩托车上载着一面寻子旗,到两面、三面,带着其他失孤者的伤与痛一齐上路的片断。“或许自己吃够了苦头,儿子就活得容易些”,他想。www.2y2y2y.com

  福建省居中国东南沿海,是全国海岸线第二长的省。它在地缘上背山面海、气象宏阔,又在文化上吐纳万物、兼容并蓄。省会福州自然是占尽了福建的优势,雍容端坐于闽江下游。

  城市像平日那样繁忙。喧嚣的街道,滚滚的车流,次第变闪的交通灯,还有行色匆匆的人们。如果从高空看去,它是个有序运作的机器,所有部分各就其位毫无违和感,有序得甚至让人感到疲惫和窒闷了。

  “周天意,女,一岁六个月,2014年2月4日在福州被拐。妈妈苏琴,爸爸周小安。如果发现线索请马上与孩子爸爸联系,1390590XXXX,必有重谢。”

  ——漂亮大眼睛的小女孩,被几行字做了最冰冷无情的注解。可惜城市丝毫不理会,把照片送上了“你每转发一次,都有可能带给她一份希望”的惯性传送带,继续自己冰冷的有序和繁忙。

  她穿着得体,却浑身散发着凌乱的气场,逮谁问谁,倒是把路人都吓得走开。有的远远看到,连忙躲避,也有的不看照片便急忙摇头离去。苏琴顿了顿,咬住干裂的下唇,努力克制自己的眼泪,因为她必须看清楚女儿的照片,看清楚各个方向来的人,看清楚前面可能的路。

  城市的上空并没有飘扬出绝望母亲的呼喊,因为母亲内心的呼喊已经打破世界所有的平衡。她听不见车水马龙的热闹,听不见汽车喇叭的噪音,她的耳朵像被高音刺破得只剩一阵耳鸣,鸣响着女儿稚嫩的声音“妈妈——”;她也看不见周遭的人,情侣拉着手在奔跑,滑板车少年在定格,她的视野全是错乱,唯有女儿黑亮的眼睛,一眨一眨冲着她笑……

  交警大树“啪”一个立正,把苏琴的魂儿拉回来了。她挤不出笑,只歉疚地点头,大树抿着嘴深深地叹气。

  大树接过那一沓纸,摆手让苏琴回去,自己头也不回地走了。他不想回头——每次出勤,都能看到女人绝望地守在马路街边。每年每月每日都有走失的孩子,他看得多了,但能做的太少,他不想回头看女人绝望的眼睛里,面对警察时一闪而过的希望。

  作为港口城市的福州,每天都有大量的货物集散。长途货车走104国道把货物运往北方,一个月跑几次车,光物流就能挣上十几万。跑长途辛苦,为了节约成本,司机总是尽可能地多运货;这一行当的人们能吃苦,货车也跟着人们吃苦,似乎永远超载,永远能装下。

  长途货运的司机满载着喜悦,大开着车载收音机,儿歌声声飘向车外:“爸爸的爸爸叫什么?爸爸的爸爸叫爷爷!爸爸的妈妈叫什么?爸爸的妈妈叫奶奶!……”

  大树的巡逻摩托往路口一停,冲大车挥挥手。卡车司机连忙调小了音量,一蹦而下:“警察同志……”

  司机递过驾照的同时,递了一根烟。大树斜了一眼司机,把烟推开,说:“到哪儿啊?”

  大树把驾照还给司机,做了个放行的手势。司机点头哈腰,看着大树往他的巡逻摩托走去,才跳上了车,刚关上车门,却见警察又走了过来。司机心里一哆嗦,没想警察一手扶帽檐一手递过一沓纸,透过车窗,缓缓地说:“老孙啊,我就不罚你了……麻烦你把这孩子的照片给往远了带,能带多远带多远,想着给散出去!”

  司机接过寻人启事的一沓纸,给自己点了一根烟,沉沉地吐出一口气,透过弥漫的烟圈,他看着照片上孩子黑亮的眼睛,一言不发地点着头。

  警察大树的巡逻摩托一溜烟远去了,货运卡车车内,稚嫩的《家族歌》音量又大了起来:“爸爸的爸爸叫什么?爸爸的爸爸叫爷爷!爸爸的妈妈叫什么?爸爸的妈妈叫奶奶!……”

  现实就是像警察大树所知道的那样,每年、每月、每天,都在发生着拐卖、走失儿童的事件。

  安徽省霍山县佛子岭镇,果园一派忙碌景象,雷家村一个男人用铁锹给树苗盖上最后一抔土,刚毅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。女人拿毛巾擦擦丈夫额上的汗水,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谢,目光掠过妻子的头顶,看到了颠着脚、慌张而来的母亲。

  男人跟着妻子往村里跑。铁锹“乓”的一下插进刚盖上的松软土地,由于重力,又倒向一边,“挖”倒了新栽的树苗。

  儿子雷达走失时只有两岁,雷泽宽把两岁儿子的照片放大,做成一面旗,旗子上还写了姓名、地址、联系方式。雷泽宽卖了果园,买了当时最好的摩托车,把寻子旗插在摩托车后座。

  安徽、河南、江苏、湖北、湖南、浙江、福建……能找的地方,他都去过。只要有一点儿儿子的消息,他就上路去寻,没有儿子的消息,他也上路——至少要把消息传播得更广啊。

  摩托车的马达声响彻乡村公路,初春田野一片绿色,若不是心里的信念支撑着雷泽宽,他怕也没机会走出来,而若不是心里的信念压着雷泽宽,他怎能不停下来欣赏着万物蓬勃的美好?

  信念,就是找儿子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一天找不到儿子,一天也不会停止脚步。

  “十五年了,只有在路上,我才感觉我是一个父亲。”儿子雷达丢了十五年了,雷泽宽崩溃过,失落过,痛苦过,彷徨过,但最终他决定上路。这一上路,就是十五年,找儿子,是他存在的方式,更是他活着的希望。

  万事若不是有一个“巧”字,那就一定是相由心生、境由心造。十五年的路途,雷泽宽看到过无数“寻人启事”,大都跟拐卖、走失儿童有关。也不知道是他格外注意,所以才像磁场一样吸引着信息到来;还是因为他独自上路,辛苦成习惯,对这类信息特别感同身受——他总是看到更多的孩子走失,更多的父母在寻找……

  那天福州出发的老孙开着他的货车来到湖北,一路上脑海里循环着《家族歌》,他腻了,烦了,倦了。翻包拿烟的时候,他看到了周天意的照片,小女儿黑亮的眼睛看着他,仿佛看穿他的人生。

  “我也就是个货车司机而已,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,我又没干违法的事儿,我也不知道你家孩子在哪儿……”老孙心里嘀咕着。一个平凡而奔波的人,承担不起那份生命信息的重托。想起这一路自己逢人就给发寻人启事,生意到底还要不要做下去了?“能散的地方,我也都散了,这非亲非故的我图什么啊?”老孙扬手把剩下的纸扔到了窗外。

  一个骑自行车的高中生呸呸地吐着沙土,正想骂人,却看到了飞落的纸张,定睛一看,周天意黑亮的眼睛带着笑意。高中生挠挠头,从自行车上下来,沿路把寻人启事贴在电线杆上,贴得满头大汗。

  贴完了寻人启事的高中男孩,骑上自行车飞走了,一路欢呼,为自己做了一件不错的事情。

  自行车飞得太雀跃,雷泽宽差点儿撞上来了。中年男人减速停车,朝高中男孩大撒把飞车的身影喊了句:“小心点儿!”这一嗓子,喊饿了。

  周天意黑亮的眼睛,看着中年男人。“你每转发一次,都有可能带给她一份希望”,雷泽宽劈手撕下了一张,看着照片,眼睛蒙上一层雾。

  泡面吃得太快,现在感觉噎得难受。雷泽宽的喉结上下抖动着,他把寻人启事折起来,放在口袋。

  与此同时,那个高中生,他还沉浸在一种情绪当中,而这个情绪的出口,就是网络。马上,网名“秀才”发布了最新的微博:“这是我在上学路上捡到的照片,多可爱的孩子,帮转一下吧,她妈妈在等她回家!”并随手@宝贝回家张宝艳@陈士渠,@了一堆同学的名字……

  从城里出来的摩托车,后座插了两面寻子旗,一个是两岁的小男孩雷达,一个是两岁的小女孩周天意。隔着十五年的光阴,隔着一个摩托车的宽度,照片上的两个孩子互相笑着,仿佛在对话。

  雷泽宽加大了油门往前开着上路,他不得不加大油门啊,因为两面旗增大了阻力,只有跑起来,风才能把旗子都撑开。他能够加大油门啊,因为现在是两个孩子,两份希望,他有更多力量上路!

  这个质朴的男人,用他的蛮力和热忱感动着自己奔向前方,并不知道另一种力量也在悄然生长:由于宝贝回家官方微博转发了周天意的消息,一时间很多志愿者都开始积极关注,等在街上的人,坐在咖啡馆的人,过人行天桥的人,湖北的人,安徽的人,福建的人。甚至那个交警大树,也转发了。

  雷泽宽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倘若不是这些年的奔波,并不会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。点缀他略斑白的鬓角的,是风带来的碎树叶;他那始终紧锁的眉头,把整张脸凝结成一个畏缩而茫然的信徒表情。这些年,他不被宗教福泽,只受心底呼唤的驱使。在身后飘扬两面寻子旗,雷泽宽听得见、看得到,那就是他的信仰。

  山路有了雷泽宽,一点也不显得寂寞,比这更热闹的是迎面而来的超宽农用车。农用车本身不宽,但车上的货物比车本身的体积要大很多,它活像一头笨牛,吭哧吭哧地在山路蜿蜒中丧失了耐性,直到遇见雷泽宽的摩托,仍不减速。

  摩托车急忙刹车、打把,可还是来不及躲闪。“轰——”雷泽宽生生被农用车挤下了山路……

  摩托车甩开了主人,骨碌骨碌地往山下滚。主人被甩了出来,也骨碌骨碌地往山下滚。

  雷泽宽只觉得天旋地转,失去意识前一刻还惦记着车上挂着的蓝色编织袋,里面有他的“福禄”。

  身体被一个大石头拦住,他脑袋一蒙,闭上了眼睛。 摩托车被挂在了树旁,寻子旗的旗杆折断了,大编织袋被树枝刮破了,大大小小的葫芦愉快地滚落,有的蹦在地上,有的飞出来撞上了石头,有的哗哗滚远。 葫芦四散开来,编织袋里面的纸飞散了,哗哗地追着风,每一页都是寻人启事,雷达的脸、周天意的脸笑着。

  雷泽宽明明躺着,但是在前进,颠簸着前进。 他看到自己躺在一辆小农用卡车的车斗里,安心地出了一口气。 突然,男人像想起了什么,奋力抬头,他看见了自己的脸——摩托车跟他一起躺在车斗里,虽然前车轮变了形,但后视镜还没破——颧骨划了一道口子,右眉的血痂是深褐色,自己由于疼痛龇牙咧嘴的样子很狰狞。 他这才踏实而安心地躺平了。

  胳膊上有伤,没关系; 腿很疼,没关系; 脸破了相,没关系。 闭着眼,先等一等吧,能上路就好,我还活着。

  农用小卡车哒哒哒地颠簸在山路上,司机麻木的脸在树影里忽显忽隐,他可不知道,躺在车斗的雷泽宽心里多感激这一切。

  他被偷过钱,被人打过,被恶狗追过,被车撞过……他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一次意外而动摇上路的决心,也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一次困难而抱怨过生活。

  在他心里,什么都比不上儿子的生命,丢了儿子,父亲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,这些意外和伤痛,算得了什么?男人心里有一个奇怪的逻辑,就是如果注定要受苦,那么请老天让他来承担儿子的那部分磨难,他吃够了苦头,儿子兴许活得就容易些。

  每次大难不死,他都更感恩,他活着,就是老天在替他选择: 不能死,因为儿子还 需要我,我还没找到儿子。

  活着的任何希望,在雷泽宽心里都跟儿子相牵连。 强大的信念让他不畏惧,反而越挫越勇——他的身体很快恢复,能行动,能走路,这在他看来,就是无大碍,可以上路了。

  男人把摩托车送去修理,自己则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缝补着寻子旗。 儿子雷达的脸脏了,他吹了又吹,拿湿布擦了又擦。

  年轻人一米八三的个头,烫染的头发衬得皮肤很白,跟脏乱的修理铺一点儿也不搭。 他的眼睛不大,鼻子很高,嘴角抿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 他叫曾帅,人长得也很帅。 假如他冲人笑着,一定是连树上的鸟儿都要扇动翅膀跳叫起来的。

  曾帅打量着雷泽宽: 颧骨擦着红药水,脸上灰扑扑的,眼神倒挺精神,拉碴胡子估摸有五十了。 男人抬头,正迎上年轻人的目光,年轻人眨了眨眼睛。

  曾帅倒了水,把水壶递给雷泽宽。 中年男人接水壶的手伸出来,曾帅的心抖了一下: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,干裂、枯瘦,擦破了的伤疤张着口子,手背上一块灰一块黑一块紫。 要是我爸也有一双这样的手……年轻人不敢想下去。

  递过水壶之后,曾帅扭头不再看他,接着修车。 叮叮咣咣的一阵,忙碌起来可以让自己不胡思乱想。

  曾帅再抬头时,墙角破沙发的身影缩了下去,雷泽宽歪在一边睡着了,手里还捏着没缝完的寻子旗,雷达的脸正好被他的手掌捂着。

  曾帅看到雷泽宽刮破的衣服,转身进了修理铺里间。 出来时,斜在沙发角的雷泽宽身边,放了两件曾帅的T恤。

  雷泽宽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展开地图,标上他走过的地方。 曾帅侧头而视,走近前,问: “这是什么? ”

  “……我现在可能钱不够,以后还你。 ”雷泽宽拿出一个小本子,准备记,小本子上被写满了,每一页都是欠人家的钱,“多少钱? ”

  曾帅明示不用还钱,雷泽宽只是笑笑,固执地掏出纸笔记上了。 这些年,男人的小本子都被写满了,密密麻麻的。他知道钱是还得清的,但是人情债,可能无力偿还;一笔笔记下来,就是提醒自己,还是好人多,而好人多的社会,总是有希望的。

  曾帅看雷泽宽那么写着,不免觉得可笑,接着去玩电脑了。 雷泽宽写完收起了本子,说: “我用一下你的电脑行吗? ”曾帅给雷泽宽让出椅子。

  雷泽宽浏览着宝贝回家的网页,照例翻看儿子雷达的发帖。 雷泽宽轻轻滑动着鼠标,看到了一个网友的留言。 网名“糖果姐姐”的人留言: “在福建泉州东海镇,有个孩子叫施桉易,跟你儿子的信息很像。 ”

  男人腾的一下站起来,激动得把椅子给掀倒了。 曾帅再看他时,男人眼里闪耀着希望的光。

  雷泽宽咂着嘴唇,稳稳地旋动油门,挂挡提速,驰向山路。 曾帅望去,雷泽宽的背影,被缝补好的寻子旗挡住了。

  网页上的信息像投影一样在男人的脑海里循环播放: “施桉易今年十七岁,上高三。 施桉易不是那户人家亲生的,从哪儿来的,那家人从来不说。 他的脚上有伤疤。 ”

  雷达一岁多刚会走的时候,撵着爸妈往果园跑。 那时候果园被承包没多久,一切都还没有就绪。 大人在搬箱子卸货,歪歪扭扭的小男孩凑热闹,半拆的木板上有个钉子,孩子的脚挂了上去。

  雷泽宽至今都记得当时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,那以后他就再不许儿子去果园,只让奶奶带着。 后来孩子直到走丢,都再没去过果园。

  这个疤痕留在雷达的脚上,也一辈子留在父亲雷泽宽的心上。 网友提供的消息,句句戳中男人的心。

  茶农在山间剪茶叶,茶山上一阵接一阵规律的机器轰鸣。 世世代代的茶农,庄严而麻木地劳作着,谁也不会注意到路上飞驰而过的摩托,承载一个父亲十五年的企盼。

  雷泽宽上了茶山,雷泽宽过了茶山。 山坡有一棵孤独的树,那里转弯,山路上公路。 公路上雷泽宽放开油门飞奔起来,前所未有的惬意,这惬意没持续多久,被突如其来的摩托声打断: 年轻小伙子曾帅跟上来了!

  曾帅的头发被风吹 得很飘逸,小伙子对自己飙车的造型颇感得意,灿烂地看着一旁满眼不解的雷泽宽。

  雷泽宽竖起左手伸了个大拇指,曾帅冲他一眨眼。 路旁的鸟儿扑棱翅膀,飞向远处。

  一老一少在街边小餐馆吃饭。 餐馆是用竹子搭建的,竹子错落了武夷山午时的光阴,影影绰绰的阳光透进来,流年正盛。

  曾帅坐竹影里,没吃饭,只喝水。 他对面的雷泽宽端着碗,大口大口地吃饭。 男人疲惫而饥饿,咀嚼食物的样子,让曾帅想到了乡间耕了一天地的牛。 看得出雷泽宽用力地端着碗,手上的伤疤颜色变浅了,但手粗糙依旧。 碗沿遮住男人大半个脸,曾帅只看得见他的额头,皱纹细密深刻,仿佛岁月精雕细琢出来的。

  雷泽宽把碗放低了,“每一次出来都有线索……可是后来线索都不是真的。 ……可不能因为不是真的就不找。 ”

  曾帅看着他,突然激动起来,声调高亢: “您的亲生儿子都能丢……您对儿子负责任吗? ”

  雷泽宽走的路多了,见的人也多了,经过的风霜就更多了。 他没有表情,把碗端起来继续吃饭。

  “那时候我包了一片果园,我和他妈去栽树,奶奶看着,回来他就丢了……”雷泽宽说不下去了,放下碗,放下筷子。

  雷泽宽把碗推向一边,筷子摆正,轻描淡写地说: “……没有父母不想好好看着亲骨肉。 是人贩子可恨。 谢谢你请我吃饭。 ”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副扑克递给曾帅,说道: “这副扑克牌上的人,你也帮着留点儿神。 万一有什么线索,上网给留个言,多个人留言就多个盼头。 ”

  毕竟是二十六岁的年轻孩子,曾帅脸上不谙世事的单纯和无奈,在清亮的眼神中一览无余。 阳光洒在这个大男孩儿身上,雷泽宽心生怜悯。

  曾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正好一列火车从后面山路上驶过,轰轰隆隆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,但是每个字,雷泽宽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。 他从摩托车上下来,把车停在一旁,一把揽住曾帅的肩膀。

  “……我只记得我被拐的时候四岁,记得抱我的那个叔叔……现在想应该是人贩子……路上掐我……我记得我家附近有铁索桥,有竹林,还有妈妈梳长辫子。 ”

  雷泽宽继续引导: “……有没有你特别喜欢吃的东西,比如辣椒,比如面食,比如……这些都是小孩子容易记住的东西。 ”

  “我……我只记得这些,家的附近有铁索桥,有竹林,还有就是,妈妈梳着一条特别长的辫子。 ”曾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,不觉得悲伤,反倒邪邪地笑了,笑起来阳光灿烂,看着让人心碎,“……别的什么也不记得了。 ”

  曾帅说: “我每天晚上睡觉前,都把这些重复一遍,怕有一天我会忘……我一直盼着在梦里见到我出生的地方,还有我的妈妈,可我从来没有梦见过。 ”

  这时,大男孩儿的眼睛里流过一抹掩饰不住的红,就这样也没忘了给雷泽宽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,眼底那一抹红深深地戳疼了雷泽宽。

  “我放网上了,已经放了一年多了,也有好多网友给线索,可我知道都不是。 ”

  “我叫曾帅。 ”曾帅又是一笑,“您知道这不是我的真名。 ……我不记得我的真名叫什么。 ”

  “已经放在网上了。 是我从养父家里偷出来的,不过已经是六岁的照片了。 ”曾帅掏出手机,从网上调出那张照片给雷泽宽看。

  再次上路的时候,又是雷泽宽一个人了。不过也不完全是一个人,因为他的摩托车后,多了一面寻子旗,那是六岁的曾帅的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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